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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牛把舅舅扶进去休息后,继续在小院儿捶被子,贤惠的样子跟一般居家女孩儿无异。 </p>
小枣推开门进来,见到阳光下辛劳的子牛,由心感到心暖,喊她的声音都不敢大,“子牛,”</p>
子牛回头,见是她,直起了腰,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,为了东东,她们先有仇后和解,也谈不上熟稔。</p>
这时候婆婆的猫跑出来,一蹿,打翻了台阶上的水盆,子牛刚要放下棒槌过去收捡,小枣已经先一步快步走过去麻利拾起水盆,拿过拖把将泼了的水攒干。</p>
“谢谢,”子牛接过拖把,“找我有事么,”将拖把放回原位,</p>
小枣两手垂着,格外真挚,“那幅梨子恨能叫我看一眼么,我真的很好奇……”</p>
“翀心拿去了,没给你看么?”子牛挺疑惑,</p>
小枣摇头,</p>
子牛稍侧头一咬牙,</p>
这翀心,人都把东东放了,你怎么还食言了,本就是个赝品,给她都无所谓,说好给人看一眼还掖着干嘛……</p>
子牛暗自埋怨着,是没见,小枣也有愧色,眼睛稍看向别处……</p>
子牛抬头,小枣也赶紧恢复神色看向她,</p>
“这是她不该了,没事,我带你去找她。”子牛放下棒槌,进去拿出外套穿上,很仗义地说是领着小枣去找翀心了,</p>
却,</p>
当上了小枣的车,行至中山路口,</p>
车停下,</p>
子牛都还没会过来,</p>
一旁停靠的一辆越野车下来两人……</p>
子牛惊怒,“你!”是对着小枣,</p>
小枣一边给千岁让驾驶位,自己往副驾挪,一边不晓得几抱歉地对子牛,“对不起对不起,翀心没有食言,已经给我看过梨子恨了……”话感觉都来不及说完就着急从副驾这边下去了,她一下去,千岁就锁了车门。</p>
而这边,易翘已经坐上后座,一把搂住她,“又撅嘴巴,给你挂个猪油瓶,”低笑着揪她的撅嘴巴,</p>
子牛肯定更不饶他,对他俩儿,什么时候都是她的一碗菜,想如何撒野就如何撒野,子牛也抬手揪他的脸呐,比他手劲儿大,直揪的易翘叫唤,“轻点,你老公还要见人!”忽然意识车一直没开走,易翘一边抓住小怒爪,一边侧头看驾驶位,“开车呀!”</p>
千岁靠着椅背,瞧一眼后视镜,不做声。</p>
易翘扫他一眼,显得不耐烦,“好好好,我来开。”接着抱着子牛往左边移,</p>
千岁也利落,起身转头一个跨步跨到后座,从易翘怀里接过气嘟嘟的大别扭,怎个霸道而言,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就堵住了她的唇!</p>
易翘冷眼瞧他们一眼,跨向前座,坐好,衣领扣子摇松了一颗,好好放了口粗气出来……车开走了。</p>
千岁这一吻漫长啊,</p>
子牛还不是一开始又抓又捶的,</p>
渐渐,</p>
渐渐,</p>
真是见了鬼不是!</p>
千岁也完全被惊震住了!</p>
脑海里,他和子牛的一幕幕……</p>
她说她想吃面窝喝绿豆汤,他立即开车出去给她买,</p>
她一颗纽扣掉了,他买来一件新的还骗她是在地上找到的,</p>
他看见车里,她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,他几近疯狂地挥起棒球棍砸向了车!……</p>
而最叫千岁震在那里的,是,</p>
他如何激动情深地吻着她说,“我终于娶到你了,子牛,我终于娶到你了……”</p>
车里静极了,</p>
易翘此时也感受得到那份不同寻常的撕心裂肺的牵挂,</p>
两人唇齿已分开,</p>
千岁和子牛彼此怔怔看着彼此,</p>
脑海里浮现出的一幕幕那样的真实,那样的真实,</p>
倒是子牛先开了口,</p>
像个二愣子,“咋回事?”</p>
千岁接的也快,</p>
“老韩托梦给我越亲近越看得清楚。”</p>
子牛还没会过来呢,</p>
只感觉车已停下,易翘铺天盖地地也过来了……</p>
窗外,</p>
午后的太阳懒洋洋,</p>
车里,</p>
简直,没法说儿,</p>
沉沦和那撕心裂肺的过往撕扯着交相辉映,</p>
上辈子的事儿在汗水淋漓里一一展现出来,</p>
而这,</p>
还不是最揉碎人心的时候,</p>
最潮头时,</p>
“啊!”子牛一声惨厉的叫声,把千岁和易翘都弹开了!</p>
“子牛!”</p>
想想后车座这么点狭小的空间,他们该是能多么容易靠近她呀,</p>
但是,</p>
就这么咫尺的距离,</p>
仿若就有一层厚厚的模将他们阻隔,叫他们无论如何都碰不着她,</p>
模里,</p>
子牛痛苦地慢慢爬起,</p>
跪坐着,</p>
鸭子坐,</p>
她的长发全散开,头垂着,</p>
子牛多么难过地窝身两手向后环抱着自己,其实,更想抱住的,是自己的脊背,那就要裂开的脊背……</p>
饶了我吧,</p>
饶了我吧,</p>
子牛痛哭地哑叫着,</p>
“子牛……”</p>
千岁和易翘此时确实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子牛的那份痛苦,再没有一丝一毫地保留,整个生命都在爱惜地念着她。“子牛!”他们多想打破这层模,哪怕粉身碎骨,但是,无能为力,无能为力啊,眼睁睁看着子牛独自在撕裂里乞求着,承受着……</p>
最后,</p>
还是给了她痛快的,</p>
这一刻,</p>
车厢里爆发一束金光,</p>
辉煌耀眼得千岁和易翘都不由自主抬起胳膊挡住它的炽烈,</p>
待他们再艰难缓缓睁开眼,看向……</p>
一眼亿年。</p>
他们或许不记得了,</p>
但是,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见到子牛大盛大美六翼之翅了!</p>
如果他们还记得上一世的两次亲见,</p>
一定能准确分清这三次所见不同,</p>
第一次,</p>
是金色,</p>
第二次,</p>
是银色,</p>
而这次,</p>
全然的透明,</p>
却依旧挥舞壮阔!</p>
透明六翼招展,</p>
子牛也慢慢一手撑着抬起了身,</p>
她向上望去,</p>
三人所在之地早已没有了“车厢的概念”,</p>
一个圈儿,</p>
仿若在浮动的天际里,</p>
她的六翼如一张透明的旗帜,昂扬扇动,展现着它们最傲美的一面,</p>
子牛抬手轻轻摸它们,</p>
刚才上一世碎裂的片段展现在她脑海里,</p>
但她还是看到了自己前两次展翅的模样,</p>
金色的,</p>
银色的,</p>
她快乐地飞向了月亮……却,后面又断了,没了印象……</p>
子牛此刻的神态叫千岁和易翘见了,该是如何的心疼加深恋,</p>
虽说上一世的记忆并未完全拼凑完整,可感觉是全都回来了,</p>
难怪他们对她再厌恶却总也切不断念想,</p>
原来,</p>
骨打断了,连着筋,</p>
筋绞断了,浸着血脉,</p>
血脉干了,还有深魂呀,</p>
如何断得了,</p>
他们生生世世属于她……</p>